可那里早就没了任何起伏。
陈茉莉的手就像被开水烫了似的倏然缩回来。
我冷静地把杯子重新给女儿盖上,遮住她没有血色的脸庞。
“看完了么?那就让路吧,我要和护士一起把她推到太平间去了。”
许是我脸上的冷淡刺激了陈茉莉,她好像猛然发了疯。
一把从我手里夺回女儿,搂在了自己的怀里。
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近她胸前的位置,不甘心的寻找心脏跳动的痕迹。
寻找半天未果,陈茉莉握着女儿逐渐冰凉的手,眼泪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留下来。
“不可能,不可能,就在昨天,她还是个活生生的孩子!”
“怎么现在却变成这样了?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她揪住我的领子猛然摇晃,似乎要从我身上讨个说法。
可现在人都死了,再说其他的,还有什么意义?
“许天辰,你告诉我,女儿怎么没有呼吸了?”
“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,只是生病发烧的话,她绝对不可能这样的!”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护士就走了进来。
她撕下了女儿床头的病历卡,扫了我们一眼,叹了口气。
“家属别打架了,以后家里人生病了就早点送来就医,别总是一直拖着,哪怕是小病,时间长了也会要了命。”
“这孩子起初只是普通的发烧肺炎,但凡早治疗一会儿,或者及时交上住院费,也不会死。”
她说完转身走了。
陈茉莉彻底怔住了。
她不可置信地追上护士确认,“你说的是什么意思,我女儿是因为发烧而死的?”
护士点点头。
“可她只是发烧而已!小孩子哪有不发烧的?最后不都能够挺过来吗?这么多年我和我丈夫生病,都没有买过药,我女儿也不是第一次扛过来了,以前都生龙活虎的!”
护士有些无话可说,最终只叹了口气。
“我看您打扮不俗,既然舍得买名牌,怎么连一点医药费都不舍得为女儿出?”
这句话如一记重锤,落在了陈茉莉的心上。
她无力地跌倒在地,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。
是啊,明明她并没有破产,却为什么非要骗所有人她没钱,让我陪着她过紧衣缩食的日子?
明明女儿病得那么严重,她为什么坚持不给女儿治疗,让她最后连一个拥抱都没有得到就含恨而终?
女儿的死,我也有责任。
我早该想方设法在一开始,就让她得到彻底的治疗,不听陈茉莉那些推三阻四的话。
我不能原谅自己,却更不能原谅陈茉莉。
气氛凝滞之时,旁观全程的小男孩却跳了出来。
他不屑地瞥了一眼病床上的人,对陈茉莉说,“不过是一个病恹恹的穷鬼罢了,反正他们没有任何价值,爸爸说就算他们长大了也是要给我们做下人的,何必为他们伤心?”
“茉莉妈妈,以后你给我当妈妈,我孝敬你!”
察觉到陈茉莉神色不对时,江云峰想再去捂嘴已经晚了。
他神色有些尴尬地看着陈茉莉,“小孩子无心之言,你不要放在心上,我回去教训他。”
“无心之言?不是你教他的吧?”
陈茉莉冷笑一声,“要不是你儿子说出口,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们背后是这么蛐蛐我的,我每个月给你们钱,供你们吃,供你们喝,凭什么看不起我女儿?”
“没了我,你们才是真正的穷鬼!”
说到后面,她已经有些歇斯底里。
江云峰父子俩都被吓了一跳,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陈茉莉这种神情。
毕竟以前在外人面前,她从来不会选择维护自己的女儿。
可等到女儿死了再来表现,已经晚了。
我转身带着女儿往临时太平间走去。
可陈茉莉竟然跟了上来,她叫住我。